
近日,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、教授张丹丹在一档访谈节目中表示“灵活就业本身就是一种福利”,片段经网络传播后迅速引发讨论,不少网友以“何不食肉糜”表达不解。围绕这句发言的争议持续升温,但比起情绪化批判,更值得追问的是:公众对灵活就业的认知,是否还停留在旧有印象里?
张丹丹访谈视频截图(图/长城新媒体)
“福利”概念的语境错位
张丹丹的学术研究长期聚焦劳动、就业与社会保障领域,并非不了解现实。但她在回应“灵活就业是不是主动选择”时给出的经济学表述,与大众日常理解的“福利”存在明显落差。“福利”一词至少包含三层含义:一是工资外的津贴、优待;二是国家提供的生活、医疗、教育保障;三是经济学意义上的效用,即个体获得的满足程度。张丹丹所讲的“福利”,更接近第三种含义。在经济学框架中,更大的自由度、更灵活的时间安排,都可能构成一种效用,也是许多人选择灵活就业的现实理由。此前已有不少分析指出,部分年轻人愿意做骑手,其中一个原因正是比流水线工作更自由。
灵活就业的复杂面向
问题在于,当“灵活就业”与“福利”并用时,若脱离学术语境,很容易被理解为“灵活就业已经很好、无需改善”。而那场访谈中的提问本身,也把灵活就业与“被动选择”联系在一起,回答稍有不慎就会被放大解读。实际上,灵活就业覆盖的人群远超想象:从网络文学作家、自由设计师、程序员、在线教师等知识型职业,到外卖骑手、网约车司机、网络主播,再到餐饮零售、家政保洁、建筑日结工等群体,都被纳入这一概念。不同群体的收入与保障状况差异极大,仅用某个标签概括,难免以偏概全。
值得注意的是,灵活就业形态正随技术发展迅速扩展。截至2025年6月,全国基于AI协同的“一人公司”已突破1600万家。这说明灵活就业不再是边缘化生存,而可能成为数字时代的一种常态工作方式。与此同时,一些看似“兜底”的岗位,实际收入并不低。据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发布的《2024中国蓝领就业调研报告》,月嫂、货车司机、外卖员等灵活就业群体的月收入在蓝领群体中位列前三,均突破7000元;部分核心城市骑手月收入可达12000元。该中心2025年发布的报告显示,网约车司机月均收入为7623元。相比之下,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约为每月3600元。将灵活就业简单等同于低收入、不正规,已经不符合现实。
比批判更重要的是岗位供给
当然,收入不是衡量就业质量的唯一指标。灵活就业群体在社保、劳动保护、职业稳定性等方面仍面临不少挑战,平台也在逐步完善相关保障。舆论若只以同情眼光看待这些职业,反而可能在“为对方好”的姿态里带上隐性歧视。诸如“月入7000元也不算正经工作”的看法,会抑制相关行业发展,最终减少就业机会。
在大就业观视野下,灵活就业覆盖对象广、就业形态多,兼具规模与弹性,对缓解就业压力具有补充作用。因此,真正值得讨论的议题,不是“灵活就业算不算福利”,而是如何为规模庞大的灵活就业群体提供更多收入稳定、保障健全的岗位。完善劳动权益保护、优化社保衔接、拓展就业空间,远比一场围绕个别措辞的争论更有现实意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