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，山东从南到北都在收麦子。
下午我到了邹平市焦桥镇的无人农场。风吹过金黄色的麦浪，空气里有小麦的清香，远处传来农机的轰鸣声。
来之前我就惦记一件事：坐进一台无人驾驶收割机里，亲眼看看它到底怎么自己割麦子。
农场机库里停着一台红色联合收割机。乍看跟普通农机没太大区别，走近了才看到机身上写着“北斗+天通 无人驾驶农机”。这不是一台寻常的机器。
“上车坐稳，别碰方向盘。”中科院齐鲁空天信息研究院的工程师焦圣凯在车外叮嘱我。
我刚坐好，他在手机上点了几下。驾驶室轻轻一震，收割机启动了，发动机发出均匀的轰鸣，自己从机库大门开了出去。
方向盘自己转了起来，收割机调整方向，沿着机耕道向麦田驶去。割台慢慢靠近麦田边缘，像一把宽大的梳子贴着麦穗往前推。麦穗被卷入割台，瞬间变成车后一颗颗饱满的麦粒。
跟普通收割机不一样，这台车的主驾驶座两侧各有一个显示屏。作业路线、速度、定位状态这些参数在屏幕上不断跳动。农田的路并不平整，但这台收割机走得又稳又直，就像坐了位老把式在开。
到了地头，它自己减速、转向、掉头，再沿着相邻的作业线继续前进，最后回到机库。整个过程我的手一直放在腿上，它就像一辆在马路上自动跑的汽车。
我忍不住问：“麦田里又没有道路标线，它怎么知道往哪儿走？”
工程师李朴告诉我，依托“北斗+天通”星基高精度定位服务平台，这些农机能实现厘米级定位，按照提前规划好的路线走。再加上车上的雷达和摄像头，农机就有了“眼睛”，可以自动避障。
今年山东“三夏”生产，6000多万亩小麦正陆续开镰。到6月10日，收割进度已超过57%。全省调配了122万台(套)农业机械，其中小麦联合收割机17.2万台。
跟这支庞大的队伍相比，我眼前这台无人收割机还不是麦田里的“主力军”，但它算得上是智慧农机走向规模应用的“探路者”。
在农场的管理平台前，大屏幕上显示着地块、农情、设备和作业进度。李朴说，农场通过卫星、无人机、地面传感器组成了一个农情立体感知网络，实时监测苗情、墒情、长势。智能决策平台再根据这些数据生成作业建议，调度无人农机去完成耕、种、管、收。
这让我对“无人农场”有了新的理解。所谓的“无人”，并不是田里真的不需要人，而是人的位置在变——过去，人站在地里、坐在农机里；现在，人站到屏幕前，用技术做远程调度。
焦桥镇这座无人农场，是科技部与山东省联合实施的“北斗星动能”科技示范工程的应用场景之一。我觉得，无人农场要回答的问题，不只是一台收割机能自己开，更是人工智能、北斗导航、遥感监测和智能农机这些技术，能不能真正连成一个服务农业生产的链条。
麦田边，种粮大户杨在城正在看麦子的长势。他在这个农场里试验种植。“以前种地大多靠老经验，现在靠空天地监测、处方化精准管护，能实时掌握农情，田间管护更科学了。”他说。不过他也关心：前期投入成本高不高？好不好操作？坏了谁来修？田块不规整能不能用？
技术人员也承认，从示范到推广还有不少环节要打通。比如无人驾驶系统得建立标准，无人农场的运营规模也要尝试进一步扩大。
《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“十五五”规划》里提到，要加快农业人工智能的技术创新、应用场景拓展和产业生态营造。这给智慧农业的发展指了方向。
傍晚，麦田里的农机还在轰鸣。看着远处的无人收割机沿着直线稳稳前进，身后留下一道整齐的收割带，我能感觉到，规划里写的东西，正沿着机耕道、穿过麦浪，一点点变成农民身边的现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