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新疆伊犁，草原绿得发亮，雪山在远处白得晃眼。二十多位来自俄罗斯、哈萨克斯坦、乌兹别克斯坦和中国的画家，支起画架坐到了一起。语言不太通，但画笔在纸上沙沙响的声音，谁都不用翻译。
活动是第二届“美美与共·和美伊犁”中外艺术家交流活动。几天下来，大家发现一件事——风景是最好的翻译，画笔是最顺手的词典。
6月12日，画家们进将军谷写生，天公不作美，下起小雨。没有人收摊，反而更专注了。雨水滴在调色盘上，颜料自然晕开，有人索性就着这抹“意外”调出了新的颜色。
在很多人的印象里，新疆是苍茫戈壁，是“大漠孤烟直”的辽阔。可当这些画家真的站在这片土地上，看到的景象比想象中丰富得多。
乌兹别克斯坦来的博拉特别克·伊利亚索夫是登山爱好者，走进伊犁让他有点意外：“这里不一样，既能走，又有植被。”他掏手机拍了不少照片。俄罗斯画家薇拉·斯帕西布金娜去过上海和北京，但伊犁是头一回来。她在唐布拉草原支起画架时说：“在莫斯科工作压力挺大的，但在这里，我只想享受艺术和创作。”
伊犁的山景细节多、层次也厚。雪山在前，云杉在后，河谷弯弯曲曲，牛羊散落其间。每一处都是不同的笔触和颜色。对于初见伊犁的外国画家来说，这片风景本身就是一个沉默的老师，让他们重新理解了新疆的辽阔和多样。
将军谷的雨停停歇歇，但画家们的手没停过。一个中国画家用毛笔寥寥几笔勾出远山，墨色在宣纸上自然晕开。旁边一位哈萨克斯坦画家用油画刀刮出厚重的云层，颜料堆叠出山雨欲来的分量。两人各自埋头，偶尔抬眼看看对方的画板，视线交汇时点一下头，又低头继续。
哈萨克斯坦女画家米拉·斯穆雷金娜站在一位中国画家身后看了很久。事后她比划着说：“他只用一个动作就画完一整座山丘，一笔画出了天空。从头到尾只用一支笔。七分钟，几乎完成一幅风景画。那种行云流水的感觉，几乎没有停顿。这种轻盈感和笔触，就是中国画的风格。”
米拉的父亲叶夫根尼是第二次参加活动。去年他自己来，今年特意带上了女儿。“带她来是希望她能观察中国艺术家的创作状态，也让中国同行了解我们的创作思路。”他说，画家要活到老学到老，互相学习对大家都有好处。
这场“互相学习”甚至延伸到了场外。尼勒克县喀拉苏乡的小学美术教师阿曼泰，自发带着妻子和女儿赶到草原上。他围着外国画家的画架转了好几圈，悄悄说：“他们用的色彩太漂亮了。我们本地人看惯了木屋、亭子，根本不会留意，可外国画家把它们画得特别有味道。”他说这就叫“不识庐山真面目，只缘身在此山中”。他和乌兹别克斯坦画家博拉特别克言语不通，但一谈起颜料的厚薄、笔触的力度，两人比划着就笑了。
博拉特别克的手机里，密密麻麻记着汉语拼音：“漂亮”“风景”“谢谢”……发音不太准，但他念得认真。“在乌兹别克斯坦从没想过学中文，到了中国才发现，不学不行。”他说靠翻译沟通和直接交流，感觉完全不一样。几天下来，他已经能用简单词汇打招呼了。
薇拉也在学中文，她还对中国瓷器特别着迷：“景德镇的大师怎么用粗毛笔在瓷器上画出那么细的线条？太神奇了。”她在莫斯科一家高端瓷器品牌做首席艺术家，这次回去打算做一套“中国风景”主题的陶瓷作品。
活动结束前，画家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。博拉特别克说，想带自己的学生来新疆写生。叶夫根尼父女打算明年再约朋友来。乌兹别克斯坦画家贾洪吉尔·阿卜杜拉耶夫说，会把这份美好记忆带回国永久珍藏。
6月16日，48幅写生作品在伊犁州文化馆展出。展厅里，中国画家寥寥数笔的山水让外国同行啧啧称奇，乌兹别克画家笔下伊犁河畔的中式亭子，又让中国观众感到新鲜。
几天的艺术之旅，最后留下的不是谁画得更好，而是让不同国家的人真能坐在一起，安静地画同一片风景，然后各自带走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记忆。在伊犁河谷，画笔开了个头，友谊正在慢慢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