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今年上半年,国际油价走出了一根陡峭的抛物线。年初布伦特原油还在每桶60到73美元之间震荡,2月28日美以伊战事一爆发,市场对霍尔木兹海峡断供的担忧被瞬间点燃,3月9日盘中两大油价双双逼近120美元。到了6月24日,布伦特跌破76美元,回落到战前水平。7月1日收盘,9月交货的布伦特原油期货又跌到71.57美元。
这一轮过山车行情,波及了全球多个国家。
日本首当其冲。战事爆发后石油进口受阻,日本政府3月16日释放了约8000万桶石油储备,相当于45天的供应量,是1978年建立储备制度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。5月上旬又追加了满足20天需求的释放量。但短缺依然蔓延到了消费端。伊藤洋华堂超市的糕点塑料盒涨价20%,干脆让顾客改用塑料袋装糕点;肉类托盘也换成无色或白色,省掉油墨。管理人员说,企业内部能扛的先扛,尽量延后涨价转嫁给消费者。石脑油短缺也波及了建筑材料、日用品等多个行业。
非洲同样承压。赞比亚3月31日宣布燃油供应进入紧急状态。当地能源专家说,不止赞比亚,约75%的非洲国家都面临类似困境。
美国航空业也没扛住。一家廉价航空斯皮里特航空直接停止运营,美媒评论说燃料价格近乎翻倍成了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,也是这场冲突至今最惨重的商业损失之一。
国际能源署署长比罗尔在3月份说,眼下的全球能源危机比20世纪70年代两次石油危机加起来还要严重——1973年和1979年,两次危机加起来每天中断1000万桶石油供应,而现在每天断供1100万桶。
就是在这样的恐慌情绪里,外媒给出了一个判断:中国通过进口更少石油来支撑世界经济(《华尔街日报》),甚至用了“中国第二次拯救了世界经济”的说法(《费加罗报》)。为什么?
北京师范大学教授万喆的解释是:中国作为全球第一大原油进口国,没有加入恐慌性抢油,反而主动削减短期采购量,直接压住了市场上最大的那笔恐慌性买盘。抢油涨价再抢油的价格螺旋被切断,为当时高烧的油市提供了一个难得的冷静期。
但更深层的原因不只是“不抢”这个动作本身。
中国曾经是全球石油需求增长最强劲的引擎。2005年到2024年,中国石油消费量翻了一倍多,占全球新增需求的一半以上。但2024年,交通领域的石油消费开始下降。那一年,电动汽车的普及每天替代约43万桶汽油消费。5月份,中国原油进口量同比降幅约30%。
这个拐点不是偶然的。自1993年成为石油净进口国、对外依存度一度超过70%之后,“能源命脉不能押在别人身上”就被写进了战略判断里。2014年,“四个革命、一个合作”的能源安全新战略提出,此后十多年,新能源汽车年产量从7.85万辆增长到超1600万辆。如今中国道路上跑的新能源汽车,已经在实际出行中置换掉了大量化石能源消费。
霍尔木兹海峡日均通过约2000万桶原油及石油产品,占全球运输总量的五分之一。这条通道一旦受阻,抢购几乎是本能的反应。中国之所以没跟着抢,万喆认为是因为长期构建了一套多重保险体系:国家战略储备加商业储备协同,总量远超国际能源署90天进口的安全标准,到今年年初足够满足全国140天到180天的消耗;进口来源和通道全面多元化;保留煤制油、煤制气等极端场景的产能;风电、光伏装机规模全球第一;在交通和工业领域持续推以电代油。
这套体系的支撑下,即便霍尔木兹海峡受阻,中国受到的影响也相对有限。美国亚洲集团的分析也印证了这一点——清洁能源和政策工具让中国有了更大的缓冲空间。
而这场危机也让主要产油国加速转向。阿联酋计划2030年实现清洁能源装机19.8吉瓦,沙特力争四年内天然气与可再生能源各占一半,阿曼把2050年净零排放作为目标。可持续能源合作已经成为中国与海湾国家合作的亮点——迪拜的马克图姆太阳能公园,就是中企深度参与的项目,2030年建成后每年将减少850万吨碳排放,把迪拜清洁能源占比拉高到36%。
国际可再生能源署总干事说,中国在两个方面都保持了领先:通过技术降低太阳能板成本,同时不断提升可再生能源占比。
万喆认为,中国给世界的启示不是去抢资源,而是通过技术创新摆脱对资源的依赖。“十五五”规划已经提出非化石能源发电量占比要达到50%左右。当中国的大规模应用持续拉低新能源装备成本,全球能源体系的重心会从油气主导向电力主导转移,全球能源贸易的核心也会从资源禀赋转向技术和制造能力。未来全球能源治理的规则,可能正在被改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