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921年夏天,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上海秘密召开。中途遇巡捕袭扰,会议被迫中断,代表们辗转至嘉兴南湖,在一艘画舫上完成了最后的议程。那艘船,后来被称作红船。
105年后的今天,南湖水依旧悠悠,湖心岛畔游船往来,红船安静地停在那里,像一道不说话的标尺。
关于这座城市的故事,要从那艘船讲起。
火种从未熄灭
嘉兴老城区的火车站,是1921年代表们下车的地方。当年的站房早已不复存在,如今原址上复刻了一座1921年样貌的站房,做成了历史博物馆。
有个问题常被提起:为什么是嘉兴?
答案不复杂。当时沪杭甬铁路已经通车,上海到嘉兴也就两个多小时。李达的夫人王会悟是嘉兴人,她提议去南湖包一艘画舫,在湖上接着开会,代表们一听,觉得可行。
这个偶然里也带着必然。嘉兴这地方,自古人文积淀厚,五四运动以来爱国气氛一直很浓。
今天的嘉兴,把当年那条路线做成了“重走一大路”的红色旅游项目。同时也在用更系统的方式梳理红色家底——学术研究、文艺创作、志愿服务,多条线并行。2025年市里专门出台了文化强市行动方案,把红色文化传承纳入了城市整体布局。
红色资源不能只停在过去,关键是跟当下发生关系。
交通这件事尤其能说明问题。当年代表们选择嘉兴,图的是水陆通达。现在嘉兴处于长三角核心地带,跟220多个国家和地区有贸易往来,外贸企业超过一万家。
前不久,一架载着跨境电商包裹的货机从嘉兴南湖机场起飞,直飞布达佩斯。这是当地第二条国际货运航线。嘉兴海关的人说,以前本地企业出口,货得拉到上海、杭州或者宁波出关,时间和成本都不由自己说了算。现在嘉兴自己能报关、能起飞,主动权拿回来了。
以“南湖”命名的这座机场,锚定的是全球航空物流枢纽。旁边的临空经济区正在布局航空物流、跨境贸易、高端智造和配套服务业,目标是2035年总产值突破4000亿元。
从一艘船到一架飞机,这跨度不算小。
城乡之间,那条看不见的线
百年前代表们奔赴南湖,想的是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。如今那股精神落地成了具体的事——怎么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,怎么让城乡不再两张皮。
南湖区凤桥镇的三星村,几千亩桃林连成片,夏天一到,桃子挂满枝头。村里还多了些新花样,比如森林乐园、“桃你糕兴”手工作坊之类的,游客来了有的玩有的吃。
这个村以前跟很多村子一样——产业散,以传统种养为主;城乡差距大,不管是收入还是基础设施都有明显落差。
2003年,101路城乡公交车开进三星村,村里跟城里的物理距离拉近了。村书记徐利军说,从那以后,村两委带着大伙一步步改环境、盘活闲置资源、升级产业,慢慢把农文旅融合的路子走出来了。
三星村不是特例。嘉兴这些年做的一件事,是把乡村的人、地、产、景打包统筹,搞村庄运营,推动城乡功能互补。
具体怎么做的?规划上先动刀子,在浙江率先出台了城乡一体化发展纲要,坚持“一张蓝图绘到底”。同时推进土地综合整治,把空间腾出来给产业和现代农业。
产业层面,不再死磕传统农业。培育了稻渔、粽子、葡萄、黑猪等17条十亿级“土特产”全产业链,总产值到了350亿元。
党建联建也是一个抓手,把机关、科研院所、金融机构和乡村社区串起来,让人才、技术和资本能在城乡之间流动。
去年嘉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4939元,绝对值连续22年浙江第一。城乡收入比1.48:1,也是全省最优,连续7年了。
城与乡之间的那条线,靠党建引领、靠产业纽带给系紧了。
从玻璃房到玻璃房
红船精神里有一条,敢闯新路。
2005年,浙江清华长三角研究院正式落地嘉兴。这是浙江跟清华合作的新型创新载体,也是头一份。首任院长周海梦说,团队到嘉兴第一件事就是去南湖——不是走形式,是想弄明白首创、奋斗、奉献这几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如今走进研究院,能看到无人机用的微型燃气轮机、高精度“电子皮肤”、具身机器人——都是硬东西。
院长黄开胜介绍,他们最核心的特点就是自收自支、市场化运行,不靠财政养,逼着自己闯。摸索出了一套“政产学研金介用”协同创新的模式,说白了就是把科研和市场之间的墙凿开。孵化的企业、转化的成果,都已经有了一批。
这只是一个缩影。“十四五”期间嘉兴科创实力一直在往上走,连续三年拿到“浙江制造天工鼎”;研发投入占GDP比重3.57%,全省第二。
桐乡那边,国家超级计算乌镇中心有一座全蓝色的玻璃立方体,挺扎眼。
建这么通透的建筑,有段往事。上世纪80年代,中国的高性能计算机全靠进口。西方国家怕技术外流,规定卖到中国的超算必须搁在一间透明玻璃房里,里面的操作被看得一清二楚。
几十年后,“乌镇之光”超算中心落成,用的全是自主研发的芯片和全浸没式相变液冷技术,性能位居全球前列。他们也把中心设计成了玻璃房。
两代玻璃房,一个被监视,一个主动亮出来。这大概是嘉兴这座城市气质的一个注脚。
从1921到2026,从一条船到一座机场,从城乡割裂到均衡发展,从技术封锁到自主超算——红船赋予这座城市的精神底色,没有褪色,只是在不停地被重新书写。
